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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师

发布时间:2021-09-09 10:53 来源:怀宁县教育局 作者:怀宁县教育局 阅读次数:

一个人可以选择工作单位,选择生活环境,却常常没法选择自己的老师。如果能遇到影响自己兴趣爱好甚至人生走向的老师,那真是莫大的幸运。我就是这样一个幸运的人,在人生的重要阶段,遇到了几位好老师。

很多人羡慕我有这么多爱好和特长,其实这些都和我遇到的良师有关。

先说音乐,这得感谢我当年就读海门师范时的班主任王洪钟老师。第一次见识王老师的风采是在开学不久的中秋联欢会上。那晚皓月当空、万里无云,新生和老师都表演了不少节目。王老师刚从大学毕业,是个毛头小伙儿,他说,我不会表演什么节目,就给大家吹一个曲子吧。于是他拿起了一支笛子。

皎洁的月光下,悠扬的笛声和着清风,从笛孔中慢慢飘出,弥漫在空中,一幅江南美景在眼前徐徐展开:杏花春雨,杨柳依依,荷叶田田,一叶扁舟由近及远,在夕阳里渐渐消失……很久以后,我才知道这首曲子是《水乡船歌》。对一个没有任何音乐欣赏经验的农村孩子来说,这样的笛声所带来的惊叹、沉醉和怅惘,难以用言语形容。

那一晚,我被笛声彻底征服了。

在王老师的鼓励下,我们全班同学几乎都学起了乐器,我选择了吉他。在我们那个小县城,教二胡、琵琶、洋琴这些传统乐器的老师一抓一大把,会弹吉他的人极少。一次偶然的机会,我看到一则吉他函授班的招生启事,就怀着激动的心情,从日常零用钱中抠出50元钱寄了出去。大约半个月后,我收到了一本油印教材和六盒录音带。从那以后,每到周末,同学们都出去逛街、看录像、看电影,我则挎着吉他陶醉于音乐的世界。

我学习吉他的劲头几近狂热。凡是看到关于吉他的书,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,练习更是做到了“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”。天气最热的时候,汗水可以将吉他打湿;最冷的时候,同学们都进入梦乡,我还在吉他上无声地按着和弦;指肚开裂了,我用胶布裹好后继续练习……就这样,借助函授,我从初级班学到了中级班、高级班,终于能在六弦琴上挥洒自如。我参加了学校的器乐比赛,用吉他征服了评委。王老师又组建了班级乐队,我经常参加排练和表演,一时小有轰动。

对我这个乐盲来说,能亲近音乐、喜欢音乐、演奏音乐,完全是王洪钟老师的影响使然。说他教了我,其实啥都没有教;说他没有教,其实什么都教了。

而说起我的书法爱好,就必须说起海门师范的王茂恒老师。那时我刚考入师范,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书法课。上第一节课时,有个儒雅清瘦的老师走上讲台,说要测试一下大家的书法基础,让每个同学都临帖一页交上来。等到第二节课时,王老师把用红墨水批阅过的临帖作业发了下来,说道:“大家看看得了几个红圈儿,每个红圈儿相当于20分。”

大家都纷纷看向自己的作业本,一般都是三四个红圈儿。王老师说:“得到5个红圈儿的同学举下手。”有两个同学举起了手,我是其中一个。王老师随即走下讲台,拿起我的作业本向大家展示:“这位同学写得很好,5个圈儿,就是100分,大家要向他学习!”他又走到另一个举手的同学跟前:“你也5个圈儿,不过有一个没有画满,所以你90分,不错!”同学们笑作一团,都被他的这一波神操作惊艳到了。王老师又说:“我宣布,张华同学为我们班的书法课代表。”

王老师的赏识教育给了我极大鼓舞。在他的影响下,我登堂入室,认认真真学起了书法。

那时,海门师范的学习生活环境非常宽松,我们这些初中毕业考入中师的农村孩子,在这里找到了自由生长的空气和土壤。中师没有应试升学的压力,要做的就是在完成通识教育的基础上,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,遨游其中。当时还没有“素质教育”这个说法,中师却显然最具素质教育的特质和内涵,这可能也是那一代中师生人才迭出的原因吧。

海门师范毕业后,我被保送进如皋师范,开启了另一段迥然不同的求学之旅。

我读的是如皋师范首届文科大专班,因在写作方面先天不足,和其他同学比起来相形见绌。但是,写作又是必修课,这便给了我无尽的烦恼。半年过去,写作作业竟未完成一篇。

情况反映到班主任那里,班主任是汪政老师,现在已是著名的文学评论家。一天傍晚,在沿着操场跑道走向食堂的路上,他问我为何不读书,我说我不喜欢。他又说你为何不写作,我说我不会。汪老师轻叹一声,说他看过我的字,颇有功底,要是对写作有这点悟性该多好啊!

过了些日子,汪老师约我上他家做客。

当我走进他家时,汪老师客厅的餐桌上已摆上一大撂字帖,魏晋唐宋元明清各代名帖应有尽有,我心中自是一惊。接下来的交流证实了我的猜想,汪老师也是此中高手。我内心十分明白,谈完书法,怕是要大谈特谈写作的重要性了吧?

然而他没有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去我书房看看吧。”

我跟着他走进书房,一下子惊呆了。偌大的书房被密密麻麻、铺天盖地的书占据着,书架上里外几层码着书,书桌上、椅子上、沙发上、地板上、电脑主机上全是书,在这之前,我绝不敢想象一个人会拥有这么多书。我不知道我是如何笨拙地离开汪老师家的,但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感叹:我是否应该改变一下、读点书了。

回去的路上,我就找了家书店买了几本书。此后的数十年,我如同“开挂”了一般,义无反顾一头扎进书海,买书、读书、写作一发不可收拾。或许,汪老师早已忘了和一个普通师范生的这段交往,但对我而言,他家书房的那道门,就是我人生的开悟之门、跃迁之门、得道之门。

如皋师范毕业后,我也为人师者,就试着把学生带到我简陋、杂乱而丰富的书房。我发现,学生们眼神在发亮,我仿佛又穿越到当年汪老师的书房,看到了那个青涩幼稚的自己。我给学生们特殊的待遇:看中哪本书立马可以带走,但要求还书时做一个简单分享。学生们以喜人的势头爱上读书,家长们也说孩子遇上了一位真正懂得教育的老师。

我哪敢掠人之美,这种书房教育源自汪老师,这是一种不言之教、不教之教,它的价值在于,在学生精神生长的关键时期,唤醒他们的理想和能量,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和方向。

眼下,教师节又至。天涯海角有尽处,师恩浩荡无穷期。感佩那个时代,感谢师范学校,感恩那些老师,此生幸事,莫过于此。(选自2021.9.9《新华日报》)